无名

没节操星人,什么CP都吃,什么CP都可能写。拉郎无压力,萌点歪到天际,雷点高到KY。最近主叶周。

山夜

锄个草...生活细节纯属闭门造车(捂脸
断断续续码了俩月...(手残

山夜

"阿江!阿江!"站在林边的方明华双手拢成喇叭,大声呼唤。山壁弹回声浪,混着树间的风和花香,"阿〜江〜"
小径的尽头转出个人影,拿草帽慢慢扇鬓角的汗,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方哥,刚那巧儿崽落地上,丢它回去,搞晚啦。"他又仔细瞅方明华旁边的小哥,继续笑道,"小周哈?过来辛苦哇!俺叫江波涛,唤俺阿江就好咧。"
青年似有一瞬的慌乱,很快便恢复沉静如水。嘴唇动了动,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像是思考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个很长的微笑,时间在美好的事物前总显得漫长又短暂,如同花朵绽放历时恍若世纪,钟表却忠实而固执地指出不过几分钟。
江波涛还在想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连笑都这么好看,耳朵已捕捉到一声清朗的"嗯。"他愣了一下,是自己怠慢了,对方在表达不满?可再研究周泽楷的神情,仍是真诚的友好。
作为导游的方明华缓和了冷场:"周村不爱说话哪。都咱自己人,有啥不好意思的嘛。喏,阿江,看林子的,就他一个,林子的事找他就行。喏,周泽楷,分下来的大学生村官,昨个刚到,带他村里转呢,认认人。"
周泽楷点点头,依然笑,不说话。江波涛便也跟着笑:"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日头毒,别晒坏了。"顺手把草帽扣到新任村长头上,他又到树后一转,捧出一兜子松子,"路上嗑。"
摇摇头,周泽楷瞅也不瞅松子,只盯着路边的灌木。矮树边,蝴蝶扑扇扇地追着风,越飞越高。目光跟随蝶翼,他的头自然地扬起,脖颈伸展出漂亮的弧线。茂密的林,枝杈交错,给山染上层毛茸茸的暖意。他的眼睛亮了。靠山吃山,这么大的林子,里面该有不少资源吧?卖了山货,是不是就能凑够修路的钱?修了路,村里会有更多人来,经济也会好起来吧?
头顶突然轻松,接踵而至的阳光扎得他一时睁不开眼。急忙抓住被风卷起的草帽,上面陌生人的味道提醒他还未道谢。按着帽子,他匆匆低头表达谢意,惶惶地抬头,对上江波涛笑吟吟的眼。
"周村不喜欢松子吧?"方明华猜着,上前要把松子挡回去。
江波涛却看懂了,过去牵了周泽楷的手:"小周是想进林子看看嘛?来吧,这边走,咱边走边嗑。俺给你讲讲这林里的东西。"
松子清香,周泽楷正好有了不说话的理由,心下有几分偷偷欢喜。山路崎岖,江波涛虽如履平地,只担心客人摔到磕到,是以手一直紧握着,不曾松开。

看过林子,江波涛又变戏法似的拎出一袋山楂干:"快开饭啦,吃点开胃好哇。"
一路都安静嗑松子的周泽楷开口:"一起吃?"
"不啦,"江波涛转身返回,"俺还有点活计要折腾。呃,你们城里人怎么说的,拜拜?"
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挽留的辞句,周泽楷远目只望见守林人渐逝的背影。
下次吧,他想,林子里有果,有松子,在城里都能卖个好价钱。为了这些,他还会经常过来找江波涛的。掂着手里的山楂袋,他又觉得,似乎也不全是为了山货。他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有那么一点想再见到这个健谈的守林人。

吃过晚饭,方明华又带新村长走访了几家村民。夕阳的余晖都湮灭在山的另一边,周泽楷才拖着沉重的腿回到刚刚布置好的新家。山里的夜很黑,灯昏黄,星星就格外清晰。他坐在门口,看北斗七星的勺柄点在山尖,蓦地听到一声悠扬的嚎叫:"嗷呜!"
狼!白天参观山林时,江波涛没说过有狼,他不会也不知道吧?莫名的担心膨胀起来,塞满周泽楷的脑海,简直无法思考。他抓了手电筒,又揣了把菜刀,一头扎进了黑黝黝的林。
即使有了手电筒,山路仍然难以辨识。靠着冲劲走了十几分钟,周泽楷才拣回一点理智和冷静。他应该多叫几个村民一起来的。可他跟谁都不熟,让他出语麻烦别人更是难事,要叫谁呢?他隐隐感到,在这里他最熟悉的倒是江波涛,不知是因为草帽,还是因为温和的笑。
既然已经进山,他也不打算退回去了。他记性本就不错,在学校常常温习一晚就能考满分。当下细细辨识方向,回忆之前的路线,认真选择前进的方向。半个小时后,他看到了守林人小屋的灯火,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比起担心自己迷路,说不定他更担心的还是江波涛被狼吃掉。
小心绕过小屋四周的陷阱,周泽楷走向房门,眼前却是一黑。有什么敷上了他的眼,熟悉的温度如白天牵他上山下岭的布满茧子的手。"江...?"他犹豫着问。
"小周咋一猜就中哩?"江波涛松手,"想吓你都吓不到咧,哈哈。"
他打开门,继续道:"进来坐,进来坐。村长大人有何贵干?"末句的戏腔唱得笑意十足。
周泽楷无语又无奈,自己原来是白担心一场,担心的对象还有闲情逸致吓唬他,显得他特别狼狈。他尴尬地拎着手电站在屋里,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
"小周是听到狼叫了吧?"江波涛倒水给客人。
周泽楷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忘记了自己准备说什么,也浑然不觉手电脱手摔在地上。被看透了的羞耻感,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让他对地缝的需求又增加了几分。他呆立了片刻,等来了倦意不合时宜的到访。于是找到了借口离开的周泽楷,克服心理的紧张,望向小屋的主人:"呃...晚安。"
江波涛的笑一直如温开水,不是能灼伤人的热烈,也非拒人千里的清冷。周泽楷有种错觉,自己像温水里的青蛙,逃离的渴望逐渐软化,最后溶解在暖洋洋与懒散的舒适中。他想自己大概真的困倦了,说了要走,却迈不动步子。只听到守林人的话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朦朦胧胧:"小周今个走了几十里路,上山下谷的,累坏了吧?"
他迷迷糊糊应了声,礼貌警示他应该客气两句,可嘴唇像被胶水糊了,粘粘的张不开。被胶水糊了的还有越来越沉的眼皮。
江波涛自说自话抑或自言自语:"摸黑山路不好走哩。要不小周在我这儿凑合一晚,我明早送你回村好哦?"

那之后,周泽楷几乎每天都跑去林子里。山里有鸟语花香,有绿树蓝天,有核桃野果,有...江波涛。
他再到访,门不用敲就自己开了,里面的人仿佛早有准备,每次都毫不惊讶地把他迎进来,拿些果子抑或是刚风干的腊肉招待他。话倒是没有初见那么多了,有时小屋的主人也会挠挠头:"大学生哩,不知道说啥好咧。小周中意这腊肉哈,俺再给你盛哦。"
也有时大学生村官在屋前站了片刻仍无人出现,他不太习惯敲这扇门的手刚碰到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板门,后者就开了------竟是虚掩的。门缝里卡的纸飘落到周泽楷鞋上。曾经崭新的旅游鞋因为每天的山路,鞋底磨掉了一多半。为了不打滑,周泽楷给它绑了草绳。现在绳子微湿,是清晨草尖的露水。他急忙弯腰拾起纸笺,上面的笔迹沾水洇出一片毛边。
"小周:我xun山。腊肉挂在架子上,左边的好了,你吃。江波涛"
字潦草粗大,还夹杂着拼音。周泽楷看着字迹倒还有两分眼熟,转念想起学生的字总会有两分像老师,又有点开心。他自知不是个好老师,江波涛却是个好学生,不需要他说什么,就学会了拼音和几百个汉字,欠缺的就只是时间的锤炼。
他把带来的书放在桌上,浇了小屋下的一小块菜地,才走去屋后的架子。不知什么动物的后腿,精心熏制后挂在露天风干,黄澄澄地像一块固化的阳光,温暖得像制作者的心。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江波涛在窗口望见了一朵向山里移动的伞。片刻,他打开门,接进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山路的周泽楷。
"小周,啥事呀?衣服脱下来烤个火吧。"递了件干爽的外套。
把伞倚到门边,周泽楷呼啦撸下淋湿的T恤,搭在椅背,又披上对方的外套。外套上散发着和初遇时草帽同样的味道。他平定了喘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有人想买。"
江波涛高兴起来:"嘿,总算你没白忙乎,真是太好咧。要买多少哇?是核桃还是山里红哇?俺和方哥这就张罗起来唷。"他却又有些惊异。这分明是好事情:周泽楷期待已久的出口山货改善村民生活的计划终于有了个好的开始。但周泽楷的神色夹杂着两分纠结。他想了想,又瞅见周泽楷的目光游移不定,像有话说,又像躲闪他,于是心下有了计较:"小周是不是谈的不顺呀?要不俺和你一起去。俺没读过书,合同啥的不太懂,但论这山里的货,俺比谁都清楚着呢。"
周泽楷的眼睛亮了,嘴角勾出愉悦的弧度,看得江波涛心旷神怡,就觉得村长只要笑一笑就好,哪需要谈合同?
"好。"他说,又犹豫了一秒,低头,双手并拢,指尖朝下,两拇指指尖相抵,比了个手势。
这下江波涛也猜不出了:"桃子?要买桃子哦?桃子还没熟哪。"
周泽楷摇摇头,似乎有点紧张,又似乎有点失望,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被雨淋的。他顾不上等衣服干,勾着江波涛的手,抓起伞就跑。他的心跳飞快,嘴却像抹了松香,什么也说不出,只得借跑步逃离一时兴起的心情。

第一笔生意后,合同接踵而至。山中的丰富物产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市,而城市回馈了道路水电,电话网络。村子越来越有生气,又建起了农家乐民俗游,村民们的笑妆点了新建的度假点。
江波涛也越来越忙,一周七天奔走在各个需要他的场合:商业谈判,送货指导,修路勘探,售后服务。几乎难得回到那座山中的小屋。
而周泽楷一声不吭地把家搬去了那座小屋。面对方明华的询问,他只简单答道:"守林。"大家都理解了,原来的守林人走了,总要有人替代。林中还没有水电,生活不方便,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既然村长自愿扛起,大家也没什么可说。
每一份合同他都认真审过,而签名都交给了江波涛。他眼看着"江波涛"三个字越来越匀称,字脚圆润起来。当初他教这三个字时,江波涛总是写不好,江字笔画少,写的小,波涛笔画多,写不小。江波涛就挠挠头:"小周的名字也是一头沉,咋就写得这么好看呢?"
不止是签名,江波涛的字都渐渐流畅漂亮,慢慢有了自己的风格。和周泽楷的字体渐行渐远。
如同江波涛再归小屋,一起谈天,周泽楷错觉回到了从前。可说着城市里新鲜名词的江波涛让他感到有点陌生,和越来越陌生的字迹一样。

当秋天的霜红和褐黄染遍了山林,山里的产出达到了一年的最高点。江波涛整整一个月都在辗转各个城市,商讨来年的合作事宜。
夜幕降临,周泽楷向窗外望去,村里灯火绽放,他想江波涛是不是也在哪座城市看着同样的风景。
山里的夜很黑,黑到能听到树叶飘落,夜枭振翅。他听到门响了,以为自己没关好,起床准备锁上门栓,结果撞上了一个熟悉的味道。
"小周?"江波涛的笑湮没在黑暗中,"生日快乐!"
"嗯?"周泽楷愣了下,已经被江波涛拽出了小屋。夜露深重,山风透凉。他无暇细究身陷的温暖怀抱,注意力全被对面的山吸引过去。
黑漆漆的山林上亮着整齐的光,大约是手电筒。他刚来时抓着走夜路的那种。手电的光排成巨大的形状,像远古祭祀的图腾,粗旷蛮荒。
那是他当初用手比划的形状。形状象征的地方在猛烈撞击他的胸膛。他听到江波涛在问什么,声音被林海的浪盖过,模模糊糊。周泽楷点点头,微笑着扭过脖子,吻上了等待在那里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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